京都那種古典的調(diào)子,跟舒國治這樣的文人的調(diào)子很吻合。所謂古典的調(diào)子,日本之美的調(diào)子,是一種有深厚老人境界的調(diào)子,愛黯淡勝過明媚,愛冬天多過春天,喜歡枯寂、衰敗、生澀等等。至于舒國治,跟明清寫小品文的那些人大致是一個路數(shù),對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這些一般人孜孜以求津津樂道的俗事俗物了無興趣,對俗世間的凡人瑣事以及包裹在其中的單純、真摯、溫暖反倒是流連忘返心有戚戚焉。舒國治提醒我們的是:俗世間有太多的寶貝值得去仔細觀察、體會、品味、愛惜、感嘆了,怎么可能還有時間去蠅營狗茍呢。難得這樣一個時代還有這么看得開的人,而且很早就看開了,兼之又有文字的天份,更歷練到了中年,一派散淡從容天真爛漫。于是,舒國治每有游興,動輒就去京都。去京都,也不過那么十幾二十幾處地方,遇見門,也不輕易進入,所以叫門外漢,倒不是不懂行的意思。
舒國治游京都,我們讀京都。文字的旅游,往往多出一些實地沒有的韻味。一如美食家是人類的口舌,音樂家是人類的耳朵,文人呢,就是人類的感官和心靈,他們把我們本來應該有的感受細化、提純、歸納、條理,關鍵是:變成文字,比我們自己感受到的好像還要略勝一籌。他寫京都“屬于寂人”的雨、“山氣日夕佳”的氣、“所有水流皆有來歷的”水、黎明或者夜晚、旅館、長墻、手袋、鞋子、小吃等等,點點滴滴,如數(shù)家珍。我獨愛他的這篇《倘若老來,在京都》。舒國治說,日本屋室最宜老人兀坐,時或?qū)ば媮碛[,然后茶,“不妨玻璃杯泡龍井等江南嫩茶,淡淡而啜,也清喉齦?!庇终f飯,“日本米飯,質(zhì)地恁美,粒粒清亮,又蒸煮得宜,總是松軟適度,”還有炸物、肉食、包子、青菜、面條。他的文字跟明清小品譬如說張岱相似:
倘值雪夜,訪友最美。尤以京都不是越后,下雪不易,彌珍也。沿著百川這等小溪行來,處處小橋,處處人家;小橋無人,人家有光;雪夜里一一經(jīng)過,似清冷卻又透露溫暖也。
也不能說舒國治的文字多么不得了。文字其實是次要的事。舒國治難能可貴的地方是:我們對明清小品的徹悟和解脫只有感佩,他卻去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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